泉州簪花記:在海絲古港,簪一束山海繁花
分享
從泉州站出來,濕熱的海風裹著淡淡的茉莉香撲面而來,這座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為「世界海洋商貿中心」的古城,用最溫柔的氣息接住了我的腳步。此行最心心念念的,便是去蟳埔村赴一場「簪花之約」—— 那抹綻放在閩南女子鬢間的艷色,早已在我心中種草了許久。
坐公車往蟳埔村去,沿途的景致漸漸褪去都市的喧囂。紅磚古厝的燕尾脊刺破天際,牆上的「出磚入石」工藝像拼圖般精緻,偶爾能瞥見牆根下坐著搖蒲扇的阿嬤,鬢邊若隱若現的碎花,讓我愈發期待接下來的體驗。村口的牌坊上刻著「蟳埔」二字,不遠處的灘塗裡,幾艘漁船斜斜地擱淺著,漁網在陽光下泛著銀光,像是撒在灘塗上的星子。
順著導航找到一家口碑不錯的花屋,木門「吱呀」一聲推開,滿室花香瞬間將人包裹。竹籃裡碼著各色鮮花:茉莉雪白、素馨嫩黃、三角梅豔紅,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花,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,鮮活得分明下一秒就要綻放出聲響。「姑娘是來簪花的吧?快坐!」花屋的林阿嬤笑著迎上來,她的手上戴著銀镯子,說話時镯子輕輕碰撞,叮噹作響。
阿嬤先取來木梳,細細梳理我的長髮。她的手指粗糙卻溫暖,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,梳齒劃過髮絲時格外輕柔。「我們蟳埔女梳頭髮有講究,要盤成『田螺髻』,像不像海裡的田螺?」阿嬤一邊說,一邊靈巧地將頭髮擰成一股,一圈圈盤在腦後,最後用紅繩固定住。接著,她從竹籃裡取出花束,先將素馨花繞著髮髻纏成圈,再把茉莉和三角梅一簇簇插在兩側,「以前啊,漁女們戴花是為了祈求出海平安,現在日子好了,戴花就是圖個喜慶,讓日子像花一樣熱鬧。」
當阿嬤遞來鏡子時,我竟有些恍惚。鏡中的自己,長髮被繁花簇擁,雪白的茉莉貼著耳畔,豔紅的三角梅垂在肩頭,海風一吹,花瓣輕輕顫動,連帶著整個人都多了幾分閩南女子的溫婉。阿嬤又拿來一條藍色的頭巾,在我頸間打了個結:「這樣更有我們蟳埔女的樣子!」
戴著滿頭繁花走在村裡的石板路上,成了最亮眼的「風景」。路過一家賣海蠣煎的小攤,老闆娘笑著招呼:「姑娘簪的花真好看,要不要來份海蠣煎?剛挖的海蠣,鮮得很!」我坐下嘗了一口,海蠣的鮮甜混著雞蛋的香,蘸上甜辣醬,一口下去滿是大海的味道。老闆娘說,村裡幾乎每個女人都會簪花,從七八歲的小姑娘到七八十歲的阿嬤,哪怕是去菜市場買菜,也要在鬢邊別上兩朵,「這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,不能丟。」
沿著小巷往海邊走,遇見幾位同樣簪著花的阿姨在補漁網。她們的手指翻飛,麻線在漁網的破洞處穿梭,鬢邊的鮮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與身後的紅磚古厝構成了一幅生動的民俗畫。我忍不住上前搭話,一位阿姨笑著說:「以前男人出海捕魚,我們就在家補網、簪花,等他們回來。現在孩子們都去城裡了,但我們還是習慣簪花,這花啊,就像我們蟳埔人的根。」
走到海邊時,夕陽正緩緩落下,將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紅。我坐在礁石上,看著遠處的漁船漸漸歸港,海風吹拂著鬢邊的鮮花,茉莉的清香與海水的鹹澀交織在一起。忽然想起在泉州城裡看到的開元寺東西塔,想起清淨寺的阿拉伯式穹頂,想起西街的古早味小吃 —— 這座古城,既有海絲文明的厚重,又有市井生活的鮮活,而蟳埔村的簪花,正是這份鮮活裡最動人的一筆。
離開蟳埔村時,我小心翼翼地護住鬢邊的花。阿嬤說,這些花能開兩三天,我想把這份來自泉州的浪漫帶回家,讓它提醒我,在這座海絲古港,曾有一場與山海繁花的溫柔邂逅。而泉州的故事,也像這鬢邊的鮮花一樣,在我心中緩緩綻放,久久不散。